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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萊曼尼遇刺后的中東局勢

此文是波王發自伊拉克的報道!波王現正在伊拉克親自調研!

伊朗革命衛隊圣城旅司令蘇萊曼尼在巴格達被美軍刺殺后,鑒于其在伊朗乃至中東政治中的重要地位,國內外很多專家學者認為蘇萊曼尼的死將引來中東地區局勢的大變局。然而事實真的是這樣么?

我常年定居并研究伊朗,希望通過觀察伊朗內部政治生態和美伊十幾年來在伊拉克的博弈,幫助大家更清楚地觀察后蘇萊曼尼時代中東地區現狀。

伊朗依然團結 體制內沒有反體制的人

外界對伊朗最大的誤解就是伊朗內部分為保守派 / 改革派亦或強硬派 / 溫和派,或者總有一派親西方,給外部勢力(主要是美國)介入伊朗政治打開口子。因而很多不在伊朗生活的觀察者認為,蘇萊曼尼忠于領袖哈梅內伊和體制,又不介入內部黨爭,是伊朗體制內各派的平衡器, 他的死將加上哈梅內伊日益惡化的健康狀況,將會導致伊朗內部斗爭加劇、伊斯蘭共和國體制動搖。

事實上,伊朗在革命后一直到兩伊戰爭期間已經徹底完成了政權內部清洗,革命右派宗教主義者伊斯蘭共和黨大肆逮捕、屠殺革命左派共產主義人民黨成員,左派也不時以暗殺右派官員回擊,不過最后還是右派占了上風,殘余左派人士逃亡海外,成了 " 人民圣戰者 " 組織,但喪失了爭奪政權的能力。

所以如今伊朗政權中的人,不管是哪一派別,都是經歷過血雨腥風存活下來的人,高度忠于現有體制及其意識形態。即便西方口中的 " 宗教異議人士 "、當年勸阻霍梅尼屠殺左派政治犯而丟掉精神領袖繼承人大位的穆塔澤里,也主張伊朗革命的一個特點就是其伊斯蘭屬性 "," 它將必然具有普世主義的特征 ",而這正是執行輸出宗教革命的所謂 " 強硬派 "、" 保守派 " 伊斯蘭革命衛隊圣城旅的指導思想。

那么為伊朗為何故意在西方媒體中制造保守 / 改革陣營對立的幻象?這其實是一個政治公關和輿論信息戰策略。簡單說來就是制造一種政治敘述,即伊朗內部有親西方的陣營,如果西方國家對伊朗打壓過甚,親西方陣營將喪失話語權,反西方的保守派強硬派則會得勢,所以西方國家要一直哄著給伊朗好處,伊朗才會慢慢改革成為符合西方政治審美標準的國家。

那么這種政治忽悠誰來操作呢?鑒于伊朗政府在西方輿論場中已經信譽掃地很久,這事肯定不能由政府內部的人來做。真正的操盤手是一些自稱 " 海外異議人士 " 組建的伊朗人在美國協會(NIAC)。與保皇派和世俗主義者這樣的真正異議人士不同,這伙人是體制內的反對派,他們支持伊斯蘭政權及什葉派思想、堅持反以色列立場,與伊朗政權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他們與強硬派唯一的區別是主張通過與西方溝通合作來擴大伊朗在中東地區和國際影響力。

這些 " 反對派 " 們通過在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上(如就業上的性別平等)與政府拉開距離,混得 " 反政府流亡人士 " 頭銜,博取西方媒體和智庫的信任,而后在重大問題上與伊朗政府觀點亦步亦趨,使得西方國家民眾和智庫不知不覺中接受伊朗政府的政治立場,進而影響西方政要作出符合伊朗政治宗教利益的政治決策。他們最大的成果,恐怕就是參與說服奧巴馬政府與伊朗簽署核協議(盧克備注:奧巴馬簽署伊核協議還有其它原因,波王說的這只是其中之一),以扶持魯哈尼為首的 " 溫和派 "。當然,結果大家都看到了,伊朗沒有用核協議下解凍的資金來改善民生,而是投資敘利亞戰爭和巴勒斯坦解放事業。

所以不管溫和派還是強硬派,改革派還是保守派,不論貼著哪種標簽,大家都執行對內嚴格執行宗教戒律、對外輸出宗教儀式形態的政策——畢竟 " 伊斯蘭共和國必須推進全世界穆斯林國家的政治一體化 " 在憲法里白紙黑字寫著呢。所以,現在伊朗伊斯蘭政權無論如何也不會因為一個將軍的死就風雨飄搖,更不會出現對外政策裂痕或者就此改變其對伊拉克乃至中東的政策。現今伊朗伊斯蘭體制內,沒有一個反體制的人。

此外,與黎巴嫩不同,伊拉克是伊朗的鄰國,除去意識形態上輸出革命的需要,地緣政治上也不允許伊拉克脫離伊朗的控制。

首先,從地理上看,雖然伊朗絕大部分地區位于高原之上,最重要的產油大省的胡吉斯坦卻地處平原,與伊拉克兩河流域平原接壤,也就是說這個產油省的地理版圖屬于伊拉克而不是伊朗。這對伊朗既是機遇也是挑戰。如果伊朗強于伊拉克,那么這個接壤伊拉克的平原省份依靠地理和物流優勢就成為控制伊拉克的跳板,就像今天伊朗培訓、滲透伊拉克什葉派民兵的基地基本都在胡吉斯坦省;然而如果伊拉克脫離伊朗控制,甚至實力強于伊朗,那么這個省就是伊拉克侵犯伊朗利益的首要目標,比如伊斯蘭革命后伊朗元氣大傷之際,薩達姆就是通過胡吉斯坦省侵入伊朗領土。

其次,伊拉克庫爾德自治區與伊朗庫區接壤。一旦伊朗失去對伊拉克的高壓和控制,高度自治的伊拉克庫爾德人必然竄動伊朗境內的同胞搞自治,進而與中央政府發生沖突,引發內戰。

所以,伊朗與伊拉克處于一種零和的關系,如果任由伊拉克脫離控制自由發展,伊朗自身將萬劫不復。

那么蘇萊曼尼死后,繼任者有能力像前任一樣在伊拉克乃至中東地區為伊朗控場么?有些西方觀察家認為蘇萊曼尼個人能力超群,其作用不可替代。事實上,革命衛隊,尤其是其下屬的圣城旅實行了一套非常先進的人員培養方案,類似于華為的總經理輪崗制,會不停地讓有潛力的人才分別隨主帥親赴海外前線實戰,一旦某部門負責人位置空缺,能夠有大量候選人迅速頂上無縫接班。這次與蘇萊曼尼一同遇襲喪生的普爾賈法里準將,就是被派往伊拉克輪崗、與蘇萊曼尼協作制定襲擊駐伊美軍計劃的。圣城旅人員因為其情報工作身份,很少在媒體公開露面,只有一號負責人經常出現在伊朗政府媒體的報道中,為政治宣傳服務,這也讓不少西方媒體誤以為圣城旅只有蘇萊曼尼能做事、少了蘇萊曼尼伊朗軍情工作就會坍塌。

加尼將軍其實也是個猛人

接替蘇萊曼尼大位的加尼將軍(按波斯語發音其實應譯作高尼),曾負責圣城旅伊朗東線中亞地區的革命輸出工作,與負責伊朗西線西亞地區工作的蘇萊曼尼交相輝映,并為后者招募了大量阿富汗什葉派壯丁前往敘利亞為伊朗軍隊作戰,同時與諸多塔利班領導人私交甚密,是一個在政治軍事舞臺上長袖善舞的人。他上任后第二天,就接連會見哈馬斯、杰哈德、真主黨等地區代理人的領導人,迅速上手前任工作。

當然,伊朗能夠有效介入伊拉克事務倚靠的不僅僅是革命衛隊軍情能力,更是數千年來兩國歷史關系的積淀。伊拉克在波斯帝國時代就是伊朗的一部分,巴格達旁的泰西封更是波斯帝國古都之一,中古阿拉伯語文獻將伊朗稱為山地伊拉克,伊拉克被稱為阿拉伯伊拉克,可見兩地關系之密切;伊斯蘭征服后,伊拉克又是什葉派圣地,與伊朗境內的什葉派教徒聯系密切,兩地宗教統治階層間通婚頻繁,比如現今在伊朗政壇叱咤風云的拉里賈尼家族祖上是伊拉克納杰夫的人,而伊拉克最有影響力的宗教領袖阿亞圖拉西斯塔尼則來自伊朗(Sistani, 意為來自錫斯坦的人,錫斯坦位于伊朗境內東南部靠近巴基斯坦地區)。

以美國情報部門的能力,不是不知道圣城旅人才濟濟,伊朗在伊拉克占據天時、地利、人和的優勢,殺死一個蘇萊曼尼不僅不會改變現狀,而且會招致伊朗嚴厲報復。那美國為什么還要動手呢?因為從長遠看美國不想在中東久留了,他要把戰略重心轉移到亞太,而且在刺殺行動前已經掌握信息,伊拉克議會將投票終結美國在當地的合法駐軍,可美國又不甘心投入大量資金人力后血本無歸地灰溜溜的離開、把伊拉克拱手讓給伊朗。殺死蘇萊曼尼,算是試圖打斷給伊朗及其地區盟友的戰略部署,讓美軍撤離得更從容,阻嚇伊朗在美軍撤離期間為了邀功襲擊美軍以及在美軍離開后立即填補伊拉克政治和軍事真空的企圖。

堂堂超級大國為何在與地區大國的博弈中空手而歸?除卻國際局勢大環境考慮,按照時間段對比一下近 40 年來美國和伊朗的伊拉克政策及伊拉克國內派系生態,今日中東情勢的來龍去脈便一目了然。

第一階段:1979 年 -1989 年。伊朗伊斯蘭革命后,第一個輸出革命目標就是伊拉克。當時伊拉克境內什葉派宗教勢力分為兩派,主流一派是秉持傳統觀點,反對宗教干預反對參與政治,認為世間沒有完人,沒有任何人的統治是合法的,什葉派教徒信眾應該等待隱遁的第十二個伊瑪目邁赫迪現身,方可得到拯救(類似于基督教里等耶穌重新來到世上審判世人),這一派的領袖是霍伊和西斯塔尼;另一派為新派 / 少數派,認為有高度學識的宗教教法專家是完人,可以獲得天啟傳達真主執意,應該由他們代理第十二個伊瑪目擔任什葉派信眾和全人類的領袖,顛覆不合法的異教政權,這一派的領袖是薩德爾家族的宗教人士,他們為霍梅尼領導的伊朗伊斯蘭革命提供了思想源泉。

當時新派領袖巴蓋爾 - 薩德爾看到霍梅尼居然從不可一世的巴列維國王中成功奪權,自己也蠢蠢欲動,在伊朗的資金和政治支持下,他發動什葉派宗教游行,挑戰薩達姆的世俗權威。然而薩達姆不是軟弱的巴列維,他立刻逮捕并親手處決了巴蓋爾,而后在其埋骨地上修建了高速公路進一步侮辱其人格。不久薩達姆以伊朗干涉內政為發動了戰爭。

戰爭中,美國給伊拉克販賣武器,發了大財,也算報了使館被伊朗占領之仇。大多數伊拉克什葉派保持中立或支持薩達姆,少數人投靠伊朗接受軍事培訓,而后返回祖國為敵人而戰。在這場讓伊拉克和伊朗兩敗俱傷、美國得利的戰爭結束后,這些被伊朗策反的伊拉克什葉派穆斯林回到伊朗生活,并組成了 Badr ( 意思為種子 ) 組織,成為未來伊朗介入伊拉克的原始股。

這一階段,美國暗中支持伊拉克,隔山觀虎斗,占了上手。

第二階段 1989-2002. 薩達姆貿然入侵科威特,遭西方聯軍重擊和國際制裁,地區影響力驟降。不過,薩達姆對國內什葉派的控制依然穩固。1992 年,傳統派領袖阿亞圖拉霍伊去世,西斯塔尼順利接班;而接任堂兄巴蓋爾新派領袖的穆罕默德 - 薩德爾及其兩個兒子,于 1999 年被薩達姆派安全人員暗殺,唯有其小兒子穆格塔巴被視作無用之人躲過一劫(伊拉克安全部門真是瞎了眼);Badr 組織隨后以伊朗為基地向兩伊邊境的伊拉克安全部隊發動襲擊作為報復。這是兩伊戰爭后伊朗發動對鄰國的首次軍事滲透行動。被國際制裁多年的薩達姆,沒有選擇回擊。

這一階段,伊朗在精心培植未來在伊拉克的代理人,美國人則在忙著發展互聯網經濟。

第三階段:2003-2006

小布什在 911 后,打了阿富汗,又以反恐為名入侵伊拉克,顛覆了薩達姆政權,伊拉克境內的一潭死水終被攪渾。

美國政府在入侵前應該知道除掉遜尼派薩達姆政權會讓什葉派的伊朗鉆空子,所以美國人的計劃是扶植親美的什葉派人士接管國家。然而美軍戰后一個不冷靜的政策讓一切美好規劃泡了湯:他解散了薩達姆的阿拉伯復興黨并遣散了共和國衛隊。(《魔鬼的棋子:上》剛好有講這件事的詳細內容)

復興黨和共和國衛隊多由薩達姆統治期間的遜尼派官僚和軍人構成,手上沾滿了什葉派的鮮血,如今被解除了武裝,急需新的保護傘,以避免什葉派秋后算賬。于是,他們加入了當時力量還很微薄的遜尼派武裝力量——基地組織伊拉克分支,并讓后者迅速壯大,除了襲擊美軍,他們還在什葉派聚居區搞恐怖活動,大量殺害平民。

極端催生極端,暴力催生暴力,新派什葉派領袖穆格塔巴 - 薩德爾登上歷史舞臺。他從伊朗接受指令,將底層民眾培訓成什葉派武裝,與美國人作戰;同時,他還展開對西方扶植的溫和派什葉派宗教人士的暗殺行動,最出名的 " 杰作 " 發生在 2004 年春,剛剛從英國返回伊拉克準備參與戰后政府運作的大阿亞圖拉霍伊之子阿亞圖拉阿布杜勒馬吉德 - 霍伊,在進入納杰夫阿里圣墓后,被薩德爾的親信亂刀砍死。

當然,伊朗手里的王牌還是 Badr 組織。他們除了在路邊安置簡易爆炸裝置殺傷美軍這類軍事活動,還在蘇萊曼尼的指導下,以組織核心人員為骨干,進一步發展出伊拉克真主黨、正義軍等具有軍事力量支撐、高度服從伊朗指揮的政治組織分支,滲透到伊拉克各層政府,為長遠影響伊拉克政府服務伊朗利益做鋪墊。

這一階段,蘇萊曼尼領導衛隊伊朗革命衛隊圣城旅操控薩德爾和 Badr 組織,利用美國錯誤政策占盡上風,而美國則夾在遜尼派和什葉派極端兩間,日日腥風血雨。

第四階段 2006-2009

打了四年仗,死了三千多人后,美國人終于明白過來,所有給伊拉克做的頂層政治設計都沒用,只有給各派民眾提供安全,才能結束暴力。

小布什派儒將彼得雷烏斯收拾爛攤子。后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增兵,在巴格達西部費魯杰、安巴爾遜尼派聚居區發動了 " 遜尼派覺醒運動 ",驅逐基地組織等極端勢力,讓美軍與部落民眾同吃同住(盧克備注:哈哈哈哈哈哈哈),并為其提供安全。由于美軍爭取到了民心,基地組織迅速失去根基,多名領導人被美軍定點清除。

彼得雷烏斯

遜尼派極端勢力襲擊少了,什葉派民眾也找回了安全感,重新追隨西斯塔尼代表的傳統勢力,薩德爾代表的極端勢力慢慢失去了市場。伊朗眼看失去與美國人軍事對抗的借口,迅速轉入政治博弈,一面利用 Badr 組織的政治影響力推舉同時兼顧美國和伊朗利益的馬利基為伊拉克總理,另一面支持伊拉克政府接觸薩德爾組織武裝,以防后者作出失控行為再度挑起教派沖突,令伊朗成為伊拉克人眾矢之的。

這一階段,美國力挽狂瀾,控制住了伊拉克局勢,重新占據主導地位。伊朗著眼長遠下大棋,通過與美國的暫時妥協先讓親伊朗勢力在承諾保護美國利益的前提下把持政界要職,再坐等美軍哪天離開后摘桃子。

而美國人真就離開了,而且快的超出了伊朗人的估計。

第五階段:2011-2014

勞民傷財的伊拉克戰爭促成 08 年金融危機爆發(盧克注:信貸危機主要還是美國內部的原因),09 年奧巴馬上臺,展開美軍戰略收縮,伊拉克首當其沖。2011 年,奧巴馬宣布完成伊拉克撤軍。

伊拉克境內的遜尼派勢力又一次失去了保護傘。雖然這次不像戰后那樣面臨生存威脅,但其政治勢力遭受嚴重擠壓。伊拉克什葉派雖只占相對多數,然而地方政府、議會選舉卻執行贏者通吃規則,導致各級政府要旨被什葉派把持。美軍撤離前,還能給遜尼派撐撐腰說說話,為遜尼派爭取政治利益,而美軍撤離后,遜尼派失去了靠山,在政治生活和經濟利益分配中被徹底邊緣化。

而伊朗支持的馬利基政府非但不平衡派系利益,反而在美軍離開后完全投入伊朗懷抱,為伊朗支持的 Badr 組織成員謀官加爵。絕望的遜尼派部落和復興黨人員重操舊業,再度加入遜尼派極端組織,而這個極端組織已經利用敘利亞內戰在敘利亞東部與伊拉克邊境地帶發展起來。

它就是伊斯蘭國。

這一階段,美國倉局撤離,伊朗吃相難看引發伊斯蘭國反彈。

第六階段:2014-2018

一時間,遜尼派殺伐四起,伊拉克全國陷入恐慌。西斯塔尼向各派什葉派民眾發布全國動員令,伊朗革命衛隊也摩拳擦掌積極介入。不過,為了讓戰爭盡快結束,先進的武器裝備必不可少,所以,伊拉克議會通過決議以剿滅伊斯蘭國之名把以美國為首的西方聯軍又請回來了——嗯,就是那個前兩天伊拉克議會宣布廢除的決議。當然,奧巴馬政府先逼著伊拉克議會把引發教派沖突的馬利基免職,換上政治立場更加中立阿巴迪后,才出了兵。

這些動員起來的什葉派民眾,一部分加入聯軍,靠著飛機導彈猛錘伊斯蘭國,還有一部分加入了伊朗扶持的 Badr 組織,進行戰場掃尾及反滲透等安全工作。

美國人和伊朗人在抗擊伊斯蘭國的同時,各自都沒閑著,美國人培訓出以薩伊迪將軍為首的特種安全部隊,負責戍衛首都巴格達要害地區和部門,伊朗人則把 Badr 組織旗下各路武裝力量總人數從 1.5 萬一下擴大十倍至 15 萬人,而后又拉來一些獨立的基督教和亞茲迪人武裝,統一冠名為 " 人民動員力量 "。

2018 年,伊斯蘭國剿滅殆盡,時任總理阿巴迪看人民動員力量人數眾多又被伊朗高度滲透,怕其像真主黨那樣成為獨立于國家控制外的武裝力量,便將其招安納入國家正規軍,期望以此舉換來人民動員力量對國家政府的支持,而不為外部勢力左右。

不料,進入正規軍后,人民動員力量下的大部分組織,非但沒有減少跟伊朗的聯系,反而利用正規軍身份明目張膽地維護伊朗利益,公然介入伊朗與美國在伊拉克的利益沖突,企圖把伊朗意志變成伊拉克衛隊國家意志。

庫爾德自治區在抵抗 IS 過程中,與美軍并肩作戰, IS 危機過后自恃有駐扎美軍撐腰、羽翼豐滿,又有大筆石油收入,眼見阿巴迪政府連軍隊都控制不住,趁機發動獨立公投宣布建國,想著有美軍在伊拉克政府不敢把自己怎么樣。不料伊朗立刻指示人民動員力量向庫爾德人發動攻擊,奪取基爾庫克油田,川普政府關鍵時刻不想卷入沖突,選擇中立,庫區領導人巴爾扎尼只能宣布取消獨立計劃,建國大業胎死腹中。

阿巴迪看到自己走了步致命臭棋引發重重危機,趕緊撂擔子下臺了。

這一階段,伊朗化危為機,加大了對伊拉克政治和軍事雙重控制,其在伊拉克的利益代理人已經成為伊拉克國內政治中不可忽視的力量,而美國卻像個反恐服務生,自討腰包花錢打仗給伊朗做了嫁衣。

回顧美伊在伊拉克博弈的這六個階段,我們看到伊朗以在伊拉克建立類似自身的伊斯蘭政權為最終目的,從培訓兩伊戰爭伊拉克叛逃者開始,計劃縝密,步步為營,而且善于利用對手失誤擴大自身利益;美國則因為政府換屆,政策朝令夕改,把伊拉克各派的人得罪個遍,整體戰略布局也不以伊拉克為重點,不管伊朗采取什么政策,最終結束在伊反恐行動完成撤軍也只是時間問題——這在 2011 年奧巴馬扔掉在伊拉克一手好牌宣布撤軍時已經注定,川普不幸接了個無法改變的爛攤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美國人撤的體面點,不要讓世人覺得是伊朗人趕走了美國人,所以才有了刺殺蘇萊曼尼一幕。

伊朗人也明白,美國人早晚要走,時間在自己一邊。當然導彈還是要打的,要知道,中東地區的統治規則是力量和恐嚇,兩個月前伊朗民族暴動,西方媒體說伊朗政府三天內殺了上千人,騷亂立即平息。如果這次向美國示弱,先不說美國怎么得寸進尺,長期對體制不滿的伊朗民眾一旦看出政權露了破綻,會先揭竿而起奪權。即便這樣,也不能真跟美國人掄圓了干,不然恐怕伊拉克到手前自己政權就嗚呼了。所以,伊朗采取的報復行動雷聲大雨點小,發了一眾人導彈卻沒死一個美國人。

那么美國人走后,伊拉克真會如伊朗所愿并入自己的勢力版圖么?這個不好說。

美國人在的時候,伊朗可以把伊拉克一切問題怪到美國頭上,畢竟都是什葉派,內部有分歧,先一致對外。可美國人走了后怎么辦?

而且現在美國人還沒走,伊拉克南部地區反伊朗干涉內政的示威就已經持續幾個月了,伊朗在伊拉克多地的領館和文化中心也被示威者焚毀。反伊朗情緒穩定原因,除了宗教觀點上的分歧,主要還是伊朗對當地經濟盤剝引發的民族主義情緒。畢竟,伊拉克人與伊朗人語言不同,文化有異,雖然宗教統治階層往來緊密,民眾間交往涉及到日常生活利益時,還是會心存芥蒂。

現在兩伊關系最大的 X 因素是薩德爾。他 10 年前被美國和伊朗聯合解除武裝后,從反美英雄高位跌落,卻一直心有不甘。薩德爾家族輝煌的家史也不允許他這樣做。他在流亡伊朗期間一直在尋找東山再起的手段。

現在什葉派的宗教牌被伊朗控制的 Badr 組織壟斷,薩德爾只能尋找新的政治口號籠絡支持者。他看到民眾即反對 " 異教徒 " 美軍占領,又反感異國伊朗對伊拉克的操控和盤剝,于是打出了 " 不要美國也不要伊朗 " 的口號。于是,21 世紀初挑起教派沖突殺人如麻的宗教狂熱分子搖身一變成功轉型為民族主義者。他的支持者跨越了宗教界限,有遜尼派,也有什葉派,甚至還包括共產主義者,在長期被美國伊朗角力折磨已久的伊拉克政壇掀起清新風暴。其黨派在 2018 年大選中奪取 55 個議會席位,成為國會第一大黨。

2019 年底伊拉克反政府示威爆發后,他與西斯塔尼一道,堅決反對親伊朗民兵對示威民眾的鎮壓政策,并成功迫使主張鎮壓示威者的總理馬赫迪下臺淪為看守內閣總理,從而在民眾心里建立起極高的威望。

薩德爾的政治智慧也高超過人。他多次告誡伊朗勢力不要干涉伊拉克事務,卻在與伊朗矛盾到達頂峰時前往伊朗宗教城市庫姆生活。這一舉動,看似不可理解的舉動卻十分狡詐。如果薩德爾繼續呆在伊拉克,有一天伊朗可以暗殺了他,而后怪到美國或者伊斯蘭國頭上,畢竟薩德爾在 21 世紀第一個十年樹敵過多,誰都可能殺他。但如果薩德爾在伊朗被殺,那責任人一定是伊朗,其數百萬支持者將讓伊朗在伊拉克幾十年的苦心經營付之一炬。

薩德爾

目前,薩德爾唯一缺的就是兵。所以,在美國刺殺蘇萊曼尼后,他以替蘇萊曼尼報仇為名,動員曾經的私人武裝邁赫迪軍重新拿起武器。不過,以薩德爾的威望,一旦再有武裝力量加持,恐怕不僅是美國,而且連伊朗都控制不住他了。所以,動員令一出,短時間內吸引媒體眼球后,很快就銷聲匿跡了。

目前,薩德爾是伊朗未來對伊拉克計劃中最不可控因素,如何防止美國撤走后,伊拉克境內的主要矛盾向伊朗與伊拉克的民族矛盾轉移將是伊朗最大挑戰。伊朗的最后一張牌,恐怕將是通過向以色列發動戰爭營造穆斯林世界的團結,而這才是后蘇萊曼尼時代中東局勢發展最令人擔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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